一個瑞典人，站在北京的舞台上，用中文喊出「我是中國人」。

這不是綜藝節目，這是賓士（Mercedes-Benz）集團執行長康松林（Ola Källenius）在中國車展上的公開發言。這句話讓網路炸鍋，批評者說他「跪了」，支持者說他「務實」，但少有人把這件事放到整個脈絡來看：一家銷量跌了兩成的德國豪華車廠，在全球最內捲的戰場上，正在拿身份認同換市場份額。

數字先說話，再來談情感

賓士2025年在中國市場僅銷售57.5萬輛，與2024年相比衰退19%，營收更年減28.6%。這組數字是理解「我是中國人」的唯一密鑰。正因為在中國表現不理想，但又捨不得放棄，康松林才選擇高調表態，試圖強化在地連結、吸引消費者。 他還宣稱中國就像賓士的「第二個故鄉」。外國企業高管為了市場說軟話不稀奇，但「我是中國人」這個層級的表態，已經不只是外交辭令，而是一種品牌靈魂的讓渡。

親中路線不是今天才開始

事實上，康松林的親中立場由來已久，有跡可循。早在2023年，他就公開表示，切斷與中國的關係對幾乎所有德國企業來說都是不可想像的，強調中國對歐洲的經濟貢獻巨大。更令人瞠目的是，他曾明確表示，與中國脫鉤是一種幻想，也沒必要這麼做。

康松林多次公開稱中國是賓士最大、最重要的市場，表示即使人不在中國，賓士也「永遠不會離開中國」。這樣的立場讓部份歐洲政界人士坐立難安。賓士總部所在的巴登符騰堡邦總理克瑞特許曼（Winfried Kretschmann）曾直白表示，「不會允許賓士落入中國手中，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影射的是2016年德國機器人廠Kuka遭中資收購的前車之鑑。

而賓士的股權結構，確實讓這種擔憂有所依據：北京汽車集團持股9.98%為最大股東，吉利李書福以9.69%緊追在後，中資合計持有近兩成賓士股權，且同時占據前兩大股東席位。

市場殘酷，口號無用

然而，喊「我是中國人」能換來銷量嗎？市場的回答相當冷酷。

賓士執行長康松林在接受德媒專訪時直指，中國車市有著「達爾文式」的削價競爭，參與的車企多達100餘家，這種降價促銷風氣正在危害所有參與者。他指出，約100家汽車製造商正在競逐一個實際上只能容納30至40家的市場，車廠透過不斷降價與補貼爭奪市占，使市場競爭強度變得「不太正常」。而賓士的品牌溢價，在這場殺戮中也難以倖免。據報導，2025年賓士在中國的新車系列甚至出現經銷商以官方建議售價半價出售的情況，品牌光環正在快速磨損。

中國換帥，「最懂中國的德國人」接棒

就在口號與頹勢的夾擊之下，人事的棋盤也悄悄移動了。
梅賽德斯-奔馳（中國）宣布，段建軍因個人原因辭去總裁兼首席執行官職務，3月1日起由現任銷售執行副總裁李德思（Daniel Lescow）接任。

如果說段建軍是「最懂賓士的中國人」，那麼繼任者李德思可以說是「最懂中國的德國人」，他的核心職業成就幾乎都是在中國取得的，不是從斯圖加特空降的「欽差」。根據賓士2025年財報，大中華區業務已被提升至董事會戰略高度，2026年賓士計畫在中國市場推出超過15款全新及改款車型，這是賓士有史以來最密集的產品攻勢。

鐵駒誌評論

一個企業領導人說「我是中國人」，是策略還是諂媚，外人難以評斷。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當你的市場衰退19%、品牌車以半價求售，這時候的「我是中國人」，更像是被逼出來的姿態，而不是從容自信的宣誓。三叉星徽的光芒，正在北京霾色的天空裡，逐漸模糊。